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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s of Alexandria

第一章

当他们在等那位高级委员会的特派顾问时,Elias Chouri希望说点什么:战争和商业是我们文明的两大支柱。我有时疑惑我们中有多少人不是因为这两点来到的这里。

这番言辞使Antonis Charamis从短暂的麻木中恢复过来。一分钟前,他正在疑惑Chouri是怎样设法在这样的会谈上找到他自己的。在这个神秘男人的活动范围里,既没有战争也没有商业。尽管如此,过去的两三年里,Antonis想不出任何没有绰号黎巴嫩人Elias Chouri参与调停而在埃及完成的大项目。Elias Chouri有着瘦长的身形,白皙的皮肤,以非常名贵的套装和优雅的帽子打扮自己,基本上每天都光顾Rue Cherif Pasha周边的商店,嗅出了这座城市浓厚的商业氛围。

在其中一个场所,Danielle酒吧(这里,据黎巴嫩人所说,可以喝到品质最好的正宗德国啤酒,比马尿好喝多了),Chouri安排了一次与英国政要的会谈,已经很少去酒吧的Antonis扫视着店里厚重的木镶板、镜子和墙上的灯龛。鉴于满屏的薄帘子都不能够抵挡住强烈的阳光,他倾向于相信黝黑的木板吸收了过多光柱,阻止了光线对角落和高高的天花板的照射。从他的位置,他很难看清房间后方那个木柜子后服务客人的那个男人的脸。他只能看到每次他用白布擦拭柜子时那个摇晃的圆鼓鼓的肚子。Antonis被他将三四门语言融进单调的西西里语口音中的方式逗乐了。

Chouri开始向他解说:那个叫Danielle的男人是这家酒吧的明星。他是一个演员,一种喜剧演员,他每天在柜子后表演。这是真的,这个柜子有着分散的灯光,有一个由挂在隐藏钩子上的啤酒杯组成的玻璃蓬盖,反射着舞台上的脚灯。

为谁表演?” Antonis脱口而出问道。

交易所一关闭,里面工作的人就来到这里。Danielle的一杯冰啤酒对这些可怜虫来说就像一枚镇痛软膏。你没看到整个早上他们在木台阶上怎样声嘶力竭地叫喊的吗?追逐着黑板上棉花价格的起落。股市交易需要强健的体魄,我的朋友,这是最重要的。他们的丝质衬衣都浸透了汗水。在他们之后,律师和银行家就进场了。这是他们的世界,我向你保证

AntonisElias也准备在众人面前表演。最后,他宁愿在没有任何声响的环境下,在一个安静的办公室里解决这个问题,远离众人的目光。Elias坚持要在这个吵闹的场合会谈一事和英国政要迟到一事一样都开始激怒他。黎巴嫩人察觉到了他的愤怒,当他试图以天快晴吧,我们是在等高级委员会派来的卓越顾问,不是第一个走过的路人来解释这件不能找借口的事时使他更加恼怒了。

这番话使得Antonis出离愤怒的边缘了,卓越哈?他愤怒地咆哮,我们正在等一个不知道守时的哈巴狗!不要再拨弄你口袋里的怀表了,你刺激到我了!

Elias惊骇地盯着他,赶紧关上怀表放进马甲口袋。Antonis果断地弹了弹西服的翻领,在胸前交叉着双手继续等待。

然而,让他发怒的真正理由有很多。他感觉Elias为了看喜剧表演利用了他。当他们俩走进酒吧时,EliasDanielle召唤过去。Danielle穿着白色衬衫,背带裤,戴着蝴蝶领结,弯着腰就像真的演员一样。Antonis确信这个高大的意大利人会高声宣扬他曾为烟草行业实业家Charami和那位被盼望着的高级委员会顾问表演。

这次会谈会实质性选定Antonis Charamis为英国军用雪茄的官方供应商,这使得他将成为在埃及最有钱的希腊人其中的手续会是律师们最关心的问题。要不是因为这事,Antonis不会被列入亚历山大港的富豪榜。自世纪初,知名的“Charami-埃及香烟包装,印有亚历山大港徽章克利奥帕特拉之针,在英国、德国、荷兰甚至遥远的瑞典和挪威都能发现。这位受人敬重的顾问,肯定已经被充分告且意识到,撇开其他事情不谈,Charami是埃及Sultan陛下和希腊国王Constantine的供应商。所以Antonis决定只好拿出Sarah Bernhardt五年前参观他在Moharram Bey的工厂时亲手赠送给他的照片,那时Sarah表示她对工厂的位置和基础设施印象深刻。这个故事在铁杆烟民中至今广为流传。在任何情况下,不管这事有名还是不有名,这都曾是黎巴嫩人和他见面初第一件问的事:

那张照片,我能看看吗?他请求看一看这张背后有亲笔赠言的著名歌手的照片。

Elias Chouri是一位来自黎巴嫩家庭的法国公民;他出生于黎巴嫩Beiru,并且是马龙派教徒。这些事情都能一定程度解释他精致的外表。他总是衣冠楚楚的是这座城市里的人们对他的第一印象。Antonis喜欢和不喜欢他的理由都是同一个。他没办法喜欢一个发出咯咯清脆笑声的男人,但是Elias的年轻才是他不喜欢他的正经理由,而他现在正要满50岁了。但是Antonis知道,正因为Elias不会获得他的完全信任,所以他至少可以部分相信他。每当他想要对着Elias的脸一番辱骂时,就像现在,他就意识到他需要Elias,他需要控制自己,但即使没有这种需要,他也不能对他面前的这个无辜男孩破口大骂。他总感觉这个黎巴嫩人在通过意念操控他,但实际上他才是那个利用Elias促成自身利益的人。

他对细节的痴迷让人恼火!但是当Antonis指出他外表上的两处凌乱时,他对他的观察力感到自豪。一如既往,Elias自然地拿出润发油使他那撮茂盛的头发服帖下来,并将银链悬挂在他背心外。虽然如此,但当你仔细看他的胡子时,你仍会发现有一些狂野的胡须从这里和那里冒出来,冲刷着他梅子色的上唇,使他不得不用下唇把他们抵上去。这类日常错误中,最不能原谅的是,他的夹克口袋里没有用来擦拭前额细汗的白色小手帕,他竟然用白色餐巾替代,一边反复叫着热,热!今天,作为五月的一天来说,是不同寻常的热。上周,没有下过一滴雨,对于亚历山大港来说是常事。

不同于EliasAntonis比往常早地醒来了,有远见地雇用了Kikinos前来服务,这位Cephalonian理发师在他打开他那位于 Soter地区, Shallalat花园背后的店铺大门之前,在黎明的时候,就带着他的工具箱去了Quartier Grec。幸运的是,他在Mohamed Ali广场上让一个亚美尼亚磨靴匠将他的鞋子打磨得亮锃锃的。

坐在Chouri对面,他盯着酒吧一面镜子中自己的脸,非常满意地看到理发师不仅修理了他的胡子,也修整了他的鬓角。同时,门铃响了,但是进来的不是他们要等的那个男人。一股细腻的香味灌满了他的鼻腔,他回过头去看。木门坎后出现了一位引人瞩目的戴着宽边沿帽的女人。Bolero上衣遮住了他的肩膀,打褶的裙子刚好到他的膝盖下,露出一双优美的小腿。当一位有点斗鸡眼的男孩注视她的帽子的时候,她站了一会儿。接着服务生Faouzi以夸张的手势引领她到邻桌就坐。她穿着高跟鞋以优雅的姿势在位置上坐了下来。她漫不经心地脱下她雪白的手套,并将它们折进了她的手提包里。接着她嗖嗖地扇起了她手中的扇子,吹动了她一头波浪形的头发。此时,Antonis以为她在对他笑,使他赶紧举了举他的酒杯以作回应。他被这位年轻女士的欧式派头深深吸引,使他除了心里赞叹多么美丽的女人啊之外没有了其他杂念。

她叫Yvette Santon注意到Antonis对她的兴趣后,Elias Chouri对他说到。瑞士和法国混血。她妈妈是瑞士人,爸爸是法国人,或者相反?接着他低声耳语道:他们说Phillppe Jacquot带她来到这里。事实上,她曾冒充他的合法妻子,尽管大家都知道Jacquot已经有一个妻子和孩子。Jacquot真是一个老恶棍,我的朋友。

Antonis非常了解Phillppe Jacquot:他是另一个Chouri,他过去5年在埃及做着见不得人的交易。他跟黎巴嫩人相比不相上下。至于他的所谓的女伴,Antonis觉得还是在另外的场合结识她比较好。暂时,他只能想象他们在Mareotis湖的岸边相拥,或者在开罗Shepheard酒店的套房内,离亚历山大港哪些爱窥探的眼光远远的。

英国政要的到来把Antonis拉回现实。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红头发的雀斑男,比政要稍高,他自称是高级委员会东方大臣的特别顾问。他的出现似乎使黎巴嫩人感到不快,在胡子下嘀咕着什么。另一方面,Antonis认为像这样身份的人身边有人陪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即使只是为了让人加深印象。在特别顾问的自我介绍后,Antonis不知道是否应该在称呼他时冠以什么称谓,他仅以Cosner先生称呼他。后者马上表现出了他对这个地区的问题的傲慢和无知。英国绅士的礼仪和英帝国主义的傲慢都在他身上呈现了出来。他有一对尖尖的耳朵,以一种滑稽的方式突出来,像一对犄角一样从他方形的脑袋上支出来。他的头发有一个模糊的纹路,他反复用手指拨弄试着使纹路更清晰。他刚坐到座位上,就开始咒骂亚历山大港和此地的春雨,将自己列为在开罗度过了美妙冬天的幸运者。他两天前刚从首都来到这里,这里唯一让他高兴的事是从政府宫殿的小山向下看能收获一番壮美的景观。亚历山大港的其它地方,作为一个单调乏味的省级城镇,娱乐场所有限这一点打击了他,与开罗相比,此地也没什么考古兴趣。显然地,他对此地的历史是无知的,甚至对他当代的发展也是一无所知。从他对Coptic首要大臣Boutros Ghali Pasha谋杀案一事的评论来看,Antonis断定Cosner根本不知道案发的具体时间和情况。而对于另一个男人,红头发男人,就很难断定了,因为他整个用餐过程中没有说过一句话。事实上,在最开始,当Cosner建议为了隐蔽起见改用法语交谈后,这位东方大臣的顾问就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谈论什么了。

但是这些都无关紧要,这只不过是为了结束交易,就如这位希腊烟草实业家猜想的一样,协议内容已经被密封在手上的文件里了。这次在Rue Cherif Pasha酒吧的会谈只是一场正式的工作午餐,旨在确定Chouri的佣金。Cosner先生最想做的是抽几支Charamis香烟,而不是他最喜欢的烟斗。当Antonis领会了表演的奥义之后,他都懒得把夹克内袋里的相机拿出来拍摄Sarah Bernhardt了。他觉得他有权休息一下了,他将自己更舒服地陷进座位里,全神贯注地享用Faouzi提供的美味。他看着他身边精美的装饰。幸运的是,黝黑地板的单调色调被Danielle的白衬衫,被Cosner的亚麻色胡须(就像Kikinos说的修整得像一把刷子),被金黄的啤酒,被Santon女士(他观察了好一阵子,正用她的小镜子补妆)优雅的存在打破了。如果他能相信Chouri的话,这个酒吧很快会挤满了人。那么,就等着股票经纪人们、律师们和银行家们吧,他自言自语道。他突然开始享受起在这个气味相投的地方的会谈了。他想,以后,严肃的交易和私人约会都可以放在类似这样的场合。但是人们可能会穿着更简单随意些。那儿可能也会有一个狡猾的牵线拉桥的Chouri,一个优雅的引人遐想的Yvette。想着这些,他再一次举起了他的酒杯致敬Jacquot的情妇,而她以热切的目光给以回应。稍后,他对着Faouzi耳语了一些可想见的内容,这位穿着绣有金色刺绣的绿色长袍的侍应生告诉这位女士,那位衣冠楚楚的,灰头发的,胡子整齐的绅士已经为她买单了。就目前情况来看,他轻浮的追求所带来的幸福结局,很快将成为他所有操作过的商业交易中最伟大的,而且他也没做什么特别的努力。

金黄色的啤酒在博客杯中闪闪发光,他们举起杯子,叮叮地碰杯。外面,在街上,可以看到这个疯狂的城市正在走向经济复兴。马车和稀少的汽车竞跑,其中混杂着一大群形形色色的各年纪的人,都将自己虔诚地奉献给钱财。酒吧的后门通向一个小巷子,在那里会有狡猾油腻的埃及人朝你挤眉弄眼。另一边的大门会把你径直带向欧洲,那里正展出优雅的欧洲流行服饰,在那里英语和法语是主流语言。从眼角余光,Antonis认出了他的一位希腊籍员工腋窝下夹着一沓文件正冲向Rue Cherif Pasha,他正心无旁骛地着手工作,这件事使他的雇主Antonis感到非常满意。

当一切都说了、做了,Antonis享受上了在这座城市的生活,这是一个将各种族、各语言、各信仰都融合进每天的狂欢盛宴的城市。他不能想象出还有另外一个地方能让冒险家Elias ChouriYvette Santon和他自己有更好的命运。据墙上的大钟显示,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

不仅仅是战争和商贸把我们带到了这里,还有一次,Antonis找到了隐藏在Yvette身上的秘密。当他第一次进入她的身体,他完全忘记了卧室,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在Elias Chouri那位于Roshdy的奢华公寓,在一个有着镶金床头柜的双人床上,和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人缠绕在一起。稍后,她含糊的呻吟和鼓励的叫声用力啊,用力啊!,伴着他们有节奏的交合,使他重获感性的现实世界:她的乳房就像柠檬一样紧致,她卷曲的长头发吊在床头柜外,她耻骨的棱角刺痛着他的皮肤。

Marilyn Deboned

我的爱人

在开始我们68年的甜蜜时光之前,

在此我第一次写信给你,

我还不知道你是谁,

更没见过你,

你也不知道我的存在,

但我正在守卫我们的爱情,

我正在考虑我们的将来,

正将我自己准备好来爱你,

来嫁给你,

将我完美的胴体呈现给你,

我是如此爱慕你。

Marilyn Turkey

我的爱人,

让我说清楚吧,我想要一件盛大的白色婚纱。

婚纱里面我要穿上白色蕾丝材质的紧身衣,完美勾勒出我的女性线条。对,就像第二层皮肤,有点像我在健身课上穿的那件。但是我讨厌健身课那件,因为那件衣服会在我屁股位置收缩、折叠,使我肉乎乎的大腿都裸露出来了。我的两条腿完全露在外边,使得我很难做侧手翻、劈叉、翻跟斗。在我看来不受控制的躯体和摆动的如白花花香肠、翅膀一样的双腿都限制住了我的动作,我的注意力。为什么我要被迫向全班展示我保留给你的那部分身体呢?

穿着这件白色蕾丝紧身衣,感受会非常不同。还有在结婚时我不会再有这双小猪腿了。在但此时,我仍然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缺胳膊少腿的泥塑,等待着、盼望着,我的爱人,等待和盼望着将要发生的事。

我唯一担心的问题是大米。

我曾仔细地注意到Poupy婶婶婚礼上的大米,被洒得到处都是,我可以肯定甚至在褐色的洞里也有。你能想象新婚之夜,她被大米粘连住,脸上的妆容被弄花,指甲下也嵌进大米,谁知道怎么会有一颗小小的米粒胆敢出现在这个本不该出现的位置。哦,Bent叔叔橙色盒子里的粗俗大米在你人生最美丽的一天溜进你身体最柔软的部位!

你看,以上就是我想跟你说清楚的事情啦。

我想了很多。

我相信这并不会影响我们美好的爱情。

                                             Marilyn Turkey

另一封信:我的房子

你知道什么是那不勒斯冰激凌吗?

不要和那不勒斯歌剧搞混了啊!

那不勒斯冰激凌是一种有3种不同口味的意大利冰激凌蛋糕。

3 种基底,3种口味,最上层点缀着甜味的榛子碎。

真的很美味,有时我会像意大利人一样会专门到餐厅去吃。

我的房子也正如那不勒斯冰激凌一样,有3层,3种不同风味,还有一个平平的屋顶,上面不时会有小鸟飞下来。

第一层是地下室,用作车库和洗衣房。说到气味,这一层到处都散发臭味。是因为下水管道穿插在房子中间。他们说管道里住着蛇。他们说在邻居家发生过一条蛇爬下来缠绕在一个坐在罐子上的人的屁股上的事情。你相信这种事么?那么,当我放松地躺进浴缸时,我不知道这种情况会以什么形式发生在我身上。这种情况将不可避免地发生在我身上。它会发生的,因为我不像别人,一些重要的事情将要发生时,我知道我能感应到。

在洗衣房,有一台冰箱,一台洗衣机,一个手风琴。

我知道怎么弹奏手风琴,怎么说呢,我觉得弹奏音乐非常简单:你只需要在正确的时间把你的手指放在正确的位置就好了。对于像我一样相当守时和一丝不苟的人来说,弹奏乐器这件事比其他人简单很多。所以我会弹奏手风琴,特别是欢送玛利亚一曲,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一样,每次当我弹奏这首曲子,甚至冰箱里的冻鱼都开始骚动了。我可以说是相当的印象深刻。一种音乐带来的庄严的感觉从这个黑白相间的,臭烘烘就像一张臭嘴一样的小手风琴中传递出来,带动所有活物的身体和灵魂一起爆发出如烟花般绚烂的情绪。这首欢送玛利亚非常有魔力,显然这是一首圣歌,所以我父亲就会说道:你看,宗教还是有好的方面。这确实让我感到困惑,因为我一直以来是抵触宗教的。我并不想就这事做什么确认。因为教堂里的神父讲述的故事让我流泪。当我流泪时,我变得相当柔弱,这时他就可以从我嘴里套出任何他想听的话,因为此时我变得非常需要依靠一些抚慰。啊,这变成了一种内心的挣扎!你需要待人和善,甚至是对那些刻薄对你的人。这太难了!老实说这让我感到愤怒。我应该在我弟弟烦我的时候给他我最喜欢的笔吗?没门,打他一顿还差不多,把我弟和神父都打一顿。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我会留着我的笔,你去玩你的玩具车!脑子进水了!

是的,脑子进水了。

就像污水使一楼的管道肿胀一样,污水也让我弟的脑子肿胀了。可怜的li’l guy,他太不幸了。医生曾经对我母亲说过:这个孩子有个大脑袋。我可以看的出来母亲也一点不喜欢他的大脑袋。我顺着他脑子上的连接处检查过,但没发现任何异常。是的,他脑袋很大,但是没有变得嗖嗖作响,就像在水面漂浮的浮筒。我弟弟能正常小便,正常地哭,正常地淌口水和出汗。但是如果医生说

而我,在洗衣房内,弹奏着欢送玛利亚,看着我家的三层楼。音乐抚慰着我未发育的乳房,抚慰着我淋漓而下的大汗音乐像只信天翁在我头顶盘旋

我的爱人

当你双手紧紧抱住我时,这非常美妙。

你的整个身体会和我的相拥在一起

你的肉体会和我的紧紧贴在一起

就像棉花糖和太妃糖连在一起一样

这很好

一连串红色的唇印会随着你的吻遍布我的脖子

在你耳蜗内,我那神秘的语言会在里面打转

对此你并不会懂得

接着我会对说

找寻吧,我的男孩,找寻那些我对你说的。

你那愉悦的,饱经考验的脸

会轻微抽搐着点下头

这很好

芳香的甘香酒注满我们的酒杯

你用右手一滴滴地把这甘露倒入我的喉咙

如果我把手把我的手放在你跳动的喉结上,我

他妈的,他妈的。

第二层是厨房

高高的橱柜上放着汽车杂志

展示着女人坐在红色汽车里的照片

一个金鱼缸放在橱柜上,

这条鱼的兄弟已经死了,它也决定自杀

它从鱼缸里跳出来

把自己拍在地板上,就像一个红黄色的卵黄

我大叫起来

金丝雀也死了

它从笼子里逃出来时,我们想要抓住它,结果折断了它的脖子

脖子断了

鸟儿死了

也是黄色的

像鱼卵一样

我为自己准备了一杯英式茶

加了些牛奶。此时我正好从我碗柜上的如何学习英语一书上看见一杯茶这组词。被遗忘的杯子,UFO形状的被子在普通咖啡杯中间。在那儿,我的一杯茶从那个被遗忘的角落被挖出来,我在里面倒上水,并加了一些茶叶和奶,是的,加的是牛奶。这杯淡褐色的液体变得有点苦了。接着我开始幻想所有的安格尔西岛民,幻想所有养黑牛的英国岛民说请随意享用,幻想着圣诞夜的填馅料的火鸡,薄荷蛋糕,橙子馅的巧克力

斯密斯太太在家吗?

没有,她已经死了,死在她的小厨房。

“Mustard上校,Mustard上校在哪里呢?!

当我妈妈进来后,她对我的英式茶感到震惊,她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牛奶、柠檬,还有这种草本和苦涩的味道不,妈妈,我没有吸食可卡因、海洛因或冰毒,柠檬是用来泡茶的,柠檬茶,奶茶。你懂吗?但是她并没有懂,她只是一个厨师,在家烹饪的厨师。

猫也死了。

我摸着它的尸体,它已经变得很硬了。是我发现了它,它死在篮子里,就像留在罐子里的死沙丁鱼一样。

我将小猫的尸体放在我凹陷的肚子上。对这具硬得像陈面包一样的尸体你有什么想做的。你坐在那里,坐在它面前,所有你想做的只是想要知道它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在最初的时候它是什么样的?接着你把手指伸进小猫咪的肛门里,就像温度计一样,探测她的身体内是否还有温度。接着你想到,这只猫,它已经孤独地死去了。你检查它是否吃完了它的食物。你可以闻到它并没有多臭。

接着你哭了,

时间流逝,

接着你开始考虑将要对它做什么

当你妈妈来的时候,她把小猫的尸体放进了垃圾桶

我和我弟弟对此做出了反抗,我们把它从垃圾桶里拿了出来,使它重见天日

我们将他埋了

就像安葬女王,安葬国家首脑,安葬比利时的国王一样安葬了它

我们以隆重的仪式埋葬了它

我弟弟手握他的布兔子,看着死去的猫

我们两个都感受到,此时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时刻

生活继续

在死去的小猫和柔软的布兔子的沉默下继续

葬礼结束了,我以狂风暴雨般的心情骑上了自行车。

哦,我的爱人

我的自行车,当我和Coraly一起野餐时我最喜欢它了。

我们一直踩着脚踏板,直到另一个人离开视线,就稍作停留,拿出食物放在地上,等着一起食用,再一起骑车驰骋。

Coraly是我一个很有趣的朋友。和她在一起,你可以有很多幻想。她绘画非常好,她的父亲是一个建筑师。她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他们会为了保护Coraly做任何事。嗯,我也想要一个姐姐。她的哥哥,有一辆红色运动款的敞篷车,它小得像一粒灌肠剂,但是它加起速来就像黑夜中的闪电。她的哥哥不是很友好,所以我妈妈不想我坐上他的车。有时他会对要到处照看Coraly一事感到抓狂,他当然更愿意有自己的空间好跟女孩子们约会。而对于我,他根本都不看我,因为他是一个成年男子了。

Coraly还有一只小小的金黄色毛发的漂亮但愚蠢的狗,我讨厌这只弓形脑门的狗。我讨厌它是因为Coraly会用舌头亲吻它而不是我,当它在我和Coraly中间睡觉时,我会用力捏它的蛋蛋,让它知道我讨厌它挤在我们中间,这样它就会走开

哦,我的爱人,

你没有在这条狗身体里,

你在哪里呢,我的爱人?

Das Fenster (The Window)

翻译自Jake Schneider翻译的英文译本。

(第80页)

要讲我的故事,首先要谈谈我被迫放弃的生活,这样我才能成为今天的我。我将要讲述一个我不承认的爱情故事,一个我没有追寻的梦想。但我决定反对的生活曾唾手可及。我能感受到,我从来不孤单。我发现一旦我想到这样的生活会逃离我,到自己的世界去就难以忍受。因为我确信,所有的一起都不会失去,任何看起来白白流逝掉的东西都会在第二种隐秘的生活中持续发展。有另一个时空跟我们的时空并行,可能在某一个房间,在某一个相邻的街道,第二种仍未被认领的生活和我们的生活并道而行,它是现实生活的私生子,就像国王那被拐走的的私生子,以一个假名成长着,之后为自己正了名,并宣示了王权。现在,我感到我应该对我的过去负责,我想知道它现在是否受到了很好的照料。我知道我应该守卫我的记忆,以防它们绑定在了别人身上,或者满溢了出来。我知道我应该全方位守卫我的生活,因为我隐约感应到有另一个人,在我身后,离我很近,要对我的生活宣示主权,要和我的记忆一起合谋对抗我。我害怕那被抛弃的生活会回过头来对我宣示主权。就像我每次要忽视什么的时候,我就会感受到犹豫,会对抗他,拒绝他,并从来不会回去找他,不管他那时正在做什么,以及他能做什么,都近在咫尺。我感受到了他的存在。但我几乎听不到他的声音。

(第159页)

那年夏天,我发现了一些我没想到的事情,显然只是为了我的事情。一天早上,马戏团的马车在老Burgher医院的草坪上被排成半圆形。男人们都卖力地从车上搬下物料,堆放在一起,好搭建帐篷。帐篷杆、防水油布、绳索、电缆、塞子和索具被扔在草坪上,但是看起来一切很快就会就绪。所有清晰的,合理的意图和计划,像任何突然的顿悟,像任何一个梦,像疯狂的瞬间,建立一个马戏团的事也同样等待着被从巨大可能性中召集起来投入现实。一瞬间,在眼前我看到了一个充满怪诞的,无止境的夏天,疑惑着这怎么可能呢:时间只从难以计数的库存中攫取了一小部分,但也正是它需要的那么多,这样时光的涓涓细流才不会干涸。马戏团的人只在两根杆子之间搭了一根细绳索,而有着巨大储备量的疯狂仍然未被开发。我想象着,我看到的一切,在过去的几年里,只有当时间放松了它的控制,把它交给日子时,才会变得明显:它们所保留的各种可能性的令人不安的记录。

(第193页)

在我所有的记忆里,杂技演员们突然出现在了我眼前,在空中变得浓烈起来,在我盯向母亲卧室的目光下,但是在她的提示下,我目光漂浮起来,就像在一根隐形的绳上,注视着所有这些日子,而我屏住呼吸,跟随她的动作,颤栗和诧异。

他们检票后,很快,就像时间太短不够他们展示他们的所有把戏似的,开始了他们的表演。开始时,两个人手拉手并肩走着。他们的僵硬的,有力的舞步,就像在帕凡舞中,被一连串快速的握手和其他舞步所取代。最后,他们面对面站立,双手交互放在对方肩上,以这样的姿势站定。他们围绕着环形的边缘,望向观众,其他杂技演员在一旁候场。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转过头,进入圈里,我感觉到他们好像要被从我身边带走,好像他们的表演正把他们从我身边召唤走,从我身边一次带走一个。下一个演员,就像先前的演员一样,向后仰着,就像突然被拉着一样,不能抗拒地被拖向舞台中间。他一只脚抬起翻转了一个身,下一步保持住了平衡。每当一个演员离开他的位置,我都感觉失去了一段记忆。我从过去中意识另一件事停止了,在这场表演中的得到了庇护,成为这个怪异现实中占主导的一部分,好像某一刻它将周边所有都拉了进来,好像在舞台边候场的杂技演员是许多要求过这种生活中的一员,现在在聚光灯下,梦想成真,就像我的整个生活都聚集在了这里,好像它无处停放,只好被举在某人的肩膀上。我的记忆从四面八方涌现过来。我看到一个演员在帮另一个套上马镫,而另一个在假装正在骑上马。因此,我们在赛马场的日子正被存放进这一幕,我不再欠那个夏天的任何东西了,我不需要记住它的任何事。和其他人一起,他们退回到能更好组合在一起的位置,以免其中任何一点落到别人身上,以免在一个记忆围绕自己旋转的世界里,在一个没有任何事和任何人能再搅动的过去里,失去任何东西。我们的整个生活只剩下一个房间,只有一天,在这个房间里,就像一种疾病,一遍又一遍地折磨着我们,感情从一个房间传到另一个房间。

最后,我觉得,我们生活中曾经认为重要的一切,似乎都集中在一个漫长而怪异的时刻,在这一时刻,每一个记忆和感觉都被难以名状的亲密所吸引。

现在开场鼓声基本已经听不到了。越来越浓重的沉默替代了音乐声和吵闹声。沉默像一阵寒意蔓延开来,冻住了它所及之处,绕过了圈子,翻过了人群。站立的人群寂静。或许,最后,他们希望我也能放弃对活着的坚持。到现在,演员们的表演更丰富、更精彩了,呈现了一个更为深入和美丽的世界。在一个跳跃和转身的动作后,最后两个演员加入了队列中,毫无保留,和多年的训练才造就了如消失的一样美好的一刻。最终,只有这闪耀的时刻留存了下来,随着一个让人目不转睛的平衡,演员们突然定住不动,手臂展开,向观众的掌声致敬,一个令人惊奇的成功时刻,除去所有的努力,从黑暗中切割出一圈光。他们保持这个姿势不动,互相抓住对方的手,站在各自肩上,他们的脚撑在各自的臀部上,他们水平地探出身体,托举着和被托举着,好像他们很快通过肢体编织成了一个整体,事实上很多单一的表现形式出现在了开场表演中独自走进圈子中心那个演员身上。(就像剪纸一样展开,所有的形象联结在了一起,但愿被这样狭窄的连结。)这样的画面或许仅仅维持了几秒,但已足够意识到这样的时刻抢救了它之前所有的时刻。我生活的所有片段,从童年到我在维也纳的那几年,都在这一刻得到庇护,在演员们的手中,在一个平衡点里,那是我已经进入的所有方向的精确中心,在我曾经怜悯过的所有情绪中,在所有我曾渴望但又遗弃了的事物中。只要演员们保持同一个姿势,他们就会成为一体,获救了,他们的生活都被提升成了一个整体的生命层次,而我自己也感觉到好像从这个空间中消失了,被消灭了。演员们摊开手作邀请状。我的整个生活都是他们的了。在他们徒劳的尝试下,我经常处在生在这个世界只是为了和他们一起死去的边缘。这一次我成功了,我的生活已经完全被记忆取代了。

我已经失去了所有,我的梦想,我的看法,因为所有关于我的生活我要说的或能说的,关于我曾经是怎么样的,都在那个圈子里。就好像我一直都坐在那里,等待着我自己,等待着那个选定我的生活,从座位间的狭窄通道挤过来,唤醒我,就像我刚被启动一样。

这里没有过去,没有生活,除了这散着锯末的地面,没有别的夏天,没有别的天空。只有圈里的光线,演员戏服上亮片的闪光,动物的气味,新鲜的锯屑以及汗水。其他的都消失不见了。我看见我们站在那里,来自不同年代的父亲们、母亲们和儿子们,都进入到了这个最终的画面,如我们希望的那样。我们在光线下挤在一起,置身于漂浮的镁粉中。而我们的周围,一片黑暗。我们在这个灯火辉煌的小岛避难。我看见我们,聚在一起,在生活前最后深深地鞠了一躬,彼此依偎着,悲伤而疲惫。没人动。

我听见了一声柔和的号角声。这个画面开始动摇,动作突然从画面的边缘切入,一秒一秒地,画面开始溶解,并沉入了黑暗的河流,并且顺水漂走了。被汹涌的水流卷入,被拉入了悲伤的音乐中。

我的父亲,把我驼在肩上,前倾着身体把我放了下来。身后的树渐渐凋谢了。我已经看够了。我母亲,和我父亲手挽手走着,从旁边走开了。池塘已经消失了。我扶父亲站起来。我们身后,我母亲站在那里拍打外套上的落雪。冰雪溶解了。当音乐停下来时,一对跳舞的伴侣分开了,突然,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静静地放在了树枝上,好像一只乐器的琴弦发出最后的一个长音符,它也就沉默了。乐师们鞠躬致敬。

在舞台中心的两个杂技演员是最后的表演者。我记得他们的黑色戏服,在胸部位置装饰有褶子流苏。我感觉他们好像在犹豫,等着我父亲点头,好像在为最后的从杂技演员变身木匠助手的一事请求他的允许。他们一个抬着我母亲的肩膀,一个抓着她的脚,轻柔地将她放进了棺材里。(她被放进了棺材,棺材在她腰部位置打开,她又在底部的一半位置,就像一个扑克牌上的人物。)正是这个记忆最终战胜了其它记忆,使一切无关的都消失了。我站在我父亲身后,想起窗外栗树的树叶里透出的光线。动物和锯末的味道从屋里消失了。渐渐的,人声和吵闹声也从屋里消失了。被锯掉的一半年轻妇女被抬进棺材里。我母亲已经去世好几年了,但是她的棺材还在被抬着往下走。

那一天有许多木器。现在这个棺材就像一艘沉重的船带着呻吟从船台滑落一样,被送进了海里。灵车的离开是给铜管乐队的音乐家们的提示。前一次,他们的脚步听起来很轻快,就像从房子里走出来的客人们一样,在庆祝的时候,房子里的房间就像大骰子一样被扔进了夜里,椅子和桌子都被音乐搅动起来。现在他们像强盗一样溜出房子,用乐器把一切声音运走了。我应该在他们的音乐都消逝之前加入他们。不久之后,安静平稳的生活来了。他们来收集我的声音,和他们一起歌唱,而我却被留在无声地留在屋子里,世界上的管弦乐退场了,离开了小镇。

房间里的光线缓慢地漏出来了。日子就像公园里波塞冬喷泉里的水一样沉了下去,那里的水在厦末被排干了。但是即使整片海洋都退潮了,海湾沙土中的游泳池也会留下一些水位下降的痕迹,落雨还是会在沙滩上留下无数个水洼。迷你螃蟹们仍会蜷缩在海藻间,被海水的突然退潮惊吓到,搁浅在沙滩,缓慢地张合着他们的钳子。这就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