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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s Fenster (The Window)

翻译自Jake Schneider翻译的英文译本。

(第80页)

要讲我的故事,首先要谈谈我被迫放弃的生活,这样我才能成为今天的我。我将要讲述一个我不承认的爱情故事,一个我没有追寻的梦想。但我决定反对的生活曾唾手可及。我能感受到,我从来不孤单。我发现一旦我想到这样的生活会逃离我,到自己的世界去就难以忍受。因为我确信,所有的一起都不会失去,任何看起来白白流逝掉的东西都会在第二种隐秘的生活中持续发展。有另一个时空跟我们的时空并行,可能在某一个房间,在某一个相邻的街道,第二种仍未被认领的生活和我们的生活并道而行,它是现实生活的私生子,就像国王那被拐走的的私生子,以一个假名成长着,之后为自己正了名,并宣示了王权。现在,我感到我应该对我的过去负责,我想知道它现在是否受到了很好的照料。我知道我应该守卫我的记忆,以防它们绑定在了别人身上,或者满溢了出来。我知道我应该全方位守卫我的生活,因为我隐约感应到有另一个人,在我身后,离我很近,要对我的生活宣示主权,要和我的记忆一起合谋对抗我。我害怕那被抛弃的生活会回过头来对我宣示主权。就像我每次要忽视什么的时候,我就会感受到犹豫,会对抗他,拒绝他,并从来不会回去找他,不管他那时正在做什么,以及他能做什么,都近在咫尺。我感受到了他的存在。但我几乎听不到他的声音。

(第159页)

那年夏天,我发现了一些我没想到的事情,显然只是为了我的事情。一天早上,马戏团的马车在老Burgher医院的草坪上被排成半圆形。男人们都卖力地从车上搬下物料,堆放在一起,好搭建帐篷。帐篷杆、防水油布、绳索、电缆、塞子和索具被扔在草坪上,但是看起来一切很快就会就绪。所有清晰的,合理的意图和计划,像任何突然的顿悟,像任何一个梦,像疯狂的瞬间,建立一个马戏团的事也同样等待着被从巨大可能性中召集起来投入现实。一瞬间,在眼前我看到了一个充满怪诞的,无止境的夏天,疑惑着这怎么可能呢:时间只从难以计数的库存中攫取了一小部分,但也正是它需要的那么多,这样时光的涓涓细流才不会干涸。马戏团的人只在两根杆子之间搭了一根细绳索,而有着巨大储备量的疯狂仍然未被开发。我想象着,我看到的一切,在过去的几年里,只有当时间放松了它的控制,把它交给日子时,才会变得明显:它们所保留的各种可能性的令人不安的记录。

(第193页)

在我所有的记忆里,杂技演员们突然出现在了我眼前,在空中变得浓烈起来,在我盯向母亲卧室的目光下,但是在她的提示下,我目光漂浮起来,就像在一根隐形的绳上,注视着所有这些日子,而我屏住呼吸,跟随她的动作,颤栗和诧异。

他们检票后,很快,就像时间太短不够他们展示他们的所有把戏似的,开始了他们的表演。开始时,两个人手拉手并肩走着。他们的僵硬的,有力的舞步,就像在帕凡舞中,被一连串快速的握手和其他舞步所取代。最后,他们面对面站立,双手交互放在对方肩上,以这样的姿势站定。他们围绕着环形的边缘,望向观众,其他杂技演员在一旁候场。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转过头,进入圈里,我感觉到他们好像要被从我身边带走,好像他们的表演正把他们从我身边召唤走,从我身边一次带走一个。下一个演员,就像先前的演员一样,向后仰着,就像突然被拉着一样,不能抗拒地被拖向舞台中间。他一只脚抬起翻转了一个身,下一步保持住了平衡。每当一个演员离开他的位置,我都感觉失去了一段记忆。我从过去中意识另一件事停止了,在这场表演中的得到了庇护,成为这个怪异现实中占主导的一部分,好像某一刻它将周边所有都拉了进来,好像在舞台边候场的杂技演员是许多要求过这种生活中的一员,现在在聚光灯下,梦想成真,就像我的整个生活都聚集在了这里,好像它无处停放,只好被举在某人的肩膀上。我的记忆从四面八方涌现过来。我看到一个演员在帮另一个套上马镫,而另一个在假装正在骑上马。因此,我们在赛马场的日子正被存放进这一幕,我不再欠那个夏天的任何东西了,我不需要记住它的任何事。和其他人一起,他们退回到能更好组合在一起的位置,以免其中任何一点落到别人身上,以免在一个记忆围绕自己旋转的世界里,在一个没有任何事和任何人能再搅动的过去里,失去任何东西。我们的整个生活只剩下一个房间,只有一天,在这个房间里,就像一种疾病,一遍又一遍地折磨着我们,感情从一个房间传到另一个房间。

最后,我觉得,我们生活中曾经认为重要的一切,似乎都集中在一个漫长而怪异的时刻,在这一时刻,每一个记忆和感觉都被难以名状的亲密所吸引。

现在开场鼓声基本已经听不到了。越来越浓重的沉默替代了音乐声和吵闹声。沉默像一阵寒意蔓延开来,冻住了它所及之处,绕过了圈子,翻过了人群。站立的人群寂静。或许,最后,他们希望我也能放弃对活着的坚持。到现在,演员们的表演更丰富、更精彩了,呈现了一个更为深入和美丽的世界。在一个跳跃和转身的动作后,最后两个演员加入了队列中,毫无保留,和多年的训练才造就了如消失的一样美好的一刻。最终,只有这闪耀的时刻留存了下来,随着一个让人目不转睛的平衡,演员们突然定住不动,手臂展开,向观众的掌声致敬,一个令人惊奇的成功时刻,除去所有的努力,从黑暗中切割出一圈光。他们保持这个姿势不动,互相抓住对方的手,站在各自肩上,他们的脚撑在各自的臀部上,他们水平地探出身体,托举着和被托举着,好像他们很快通过肢体编织成了一个整体,事实上很多单一的表现形式出现在了开场表演中独自走进圈子中心那个演员身上。(就像剪纸一样展开,所有的形象联结在了一起,但愿被这样狭窄的连结。)这样的画面或许仅仅维持了几秒,但已足够意识到这样的时刻抢救了它之前所有的时刻。我生活的所有片段,从童年到我在维也纳的那几年,都在这一刻得到庇护,在演员们的手中,在一个平衡点里,那是我已经进入的所有方向的精确中心,在我曾经怜悯过的所有情绪中,在所有我曾渴望但又遗弃了的事物中。只要演员们保持同一个姿势,他们就会成为一体,获救了,他们的生活都被提升成了一个整体的生命层次,而我自己也感觉到好像从这个空间中消失了,被消灭了。演员们摊开手作邀请状。我的整个生活都是他们的了。在他们徒劳的尝试下,我经常处在生在这个世界只是为了和他们一起死去的边缘。这一次我成功了,我的生活已经完全被记忆取代了。

我已经失去了所有,我的梦想,我的看法,因为所有关于我的生活我要说的或能说的,关于我曾经是怎么样的,都在那个圈子里。就好像我一直都坐在那里,等待着我自己,等待着那个选定我的生活,从座位间的狭窄通道挤过来,唤醒我,就像我刚被启动一样。

这里没有过去,没有生活,除了这散着锯末的地面,没有别的夏天,没有别的天空。只有圈里的光线,演员戏服上亮片的闪光,动物的气味,新鲜的锯屑以及汗水。其他的都消失不见了。我看见我们站在那里,来自不同年代的父亲们、母亲们和儿子们,都进入到了这个最终的画面,如我们希望的那样。我们在光线下挤在一起,置身于漂浮的镁粉中。而我们的周围,一片黑暗。我们在这个灯火辉煌的小岛避难。我看见我们,聚在一起,在生活前最后深深地鞠了一躬,彼此依偎着,悲伤而疲惫。没人动。

我听见了一声柔和的号角声。这个画面开始动摇,动作突然从画面的边缘切入,一秒一秒地,画面开始溶解,并沉入了黑暗的河流,并且顺水漂走了。被汹涌的水流卷入,被拉入了悲伤的音乐中。

我的父亲,把我驼在肩上,前倾着身体把我放了下来。身后的树渐渐凋谢了。我已经看够了。我母亲,和我父亲手挽手走着,从旁边走开了。池塘已经消失了。我扶父亲站起来。我们身后,我母亲站在那里拍打外套上的落雪。冰雪溶解了。当音乐停下来时,一对跳舞的伴侣分开了,突然,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静静地放在了树枝上,好像一只乐器的琴弦发出最后的一个长音符,它也就沉默了。乐师们鞠躬致敬。

在舞台中心的两个杂技演员是最后的表演者。我记得他们的黑色戏服,在胸部位置装饰有褶子流苏。我感觉他们好像在犹豫,等着我父亲点头,好像在为最后的从杂技演员变身木匠助手的一事请求他的允许。他们一个抬着我母亲的肩膀,一个抓着她的脚,轻柔地将她放进了棺材里。(她被放进了棺材,棺材在她腰部位置打开,她又在底部的一半位置,就像一个扑克牌上的人物。)正是这个记忆最终战胜了其它记忆,使一切无关的都消失了。我站在我父亲身后,想起窗外栗树的树叶里透出的光线。动物和锯末的味道从屋里消失了。渐渐的,人声和吵闹声也从屋里消失了。被锯掉的一半年轻妇女被抬进棺材里。我母亲已经去世好几年了,但是她的棺材还在被抬着往下走。

那一天有许多木器。现在这个棺材就像一艘沉重的船带着呻吟从船台滑落一样,被送进了海里。灵车的离开是给铜管乐队的音乐家们的提示。前一次,他们的脚步听起来很轻快,就像从房子里走出来的客人们一样,在庆祝的时候,房子里的房间就像大骰子一样被扔进了夜里,椅子和桌子都被音乐搅动起来。现在他们像强盗一样溜出房子,用乐器把一切声音运走了。我应该在他们的音乐都消逝之前加入他们。不久之后,安静平稳的生活来了。他们来收集我的声音,和他们一起歌唱,而我却被留在无声地留在屋子里,世界上的管弦乐退场了,离开了小镇。

房间里的光线缓慢地漏出来了。日子就像公园里波塞冬喷泉里的水一样沉了下去,那里的水在厦末被排干了。但是即使整片海洋都退潮了,海湾沙土中的游泳池也会留下一些水位下降的痕迹,落雨还是会在沙滩上留下无数个水洼。迷你螃蟹们仍会蜷缩在海藻间,被海水的突然退潮惊吓到,搁浅在沙滩,缓慢地张合着他们的钳子。这就是我们。

纵情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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