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录自《FRE_DOM》
一、Majka致 Vera篇
我站在学生注册室门口,看到麦克教授正以双脚搭在窗台上的姿势读报。他看到一则世界新闻:一对年轻人在美国的马拉松赛进程中举行了婚礼,之后他们开始在古巴建造地下庇护所,造成了一座小岛上水泥和燃料的急性短缺。
登记室那个讨人厌的女人冲我大声喊着让我在门外等着,使我后退一步到了走廊。通过半开的门我看到她走向麦克教授,从他肩后倾斜着身子靠了过去,用她一双丰满的乳房抵住了麦克教授的后背。她在帮麦克看报纸上的一些字句。麦克在短时间内就掌握了基本的斯洛伐克语,因此他可以读懂当地报纸,甚至可以在公众场合和大家谈论政治。
“你看这儿”,麦克指着另一篇文章说到:“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看到的,这句话用你们当地话怎么说?”这个女人笑着说:“我们通常说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我喜欢听他读报的声音,这个登记室的女人也跟我一样。因为我们都没听过我们的母语在一个外国口音中是什么样子。麦克读着这则新闻:斯洛伐克南部麦当劳店新闻,这儿有许多种不同的快餐像汉堡、沙拉、炸薯条、丰富甜点、冷热饮-请注意在麦当劳全球11804家门店中只在布拉格这家门店有售Plazen啤酒,并将每天供应。店里每一道工序都将在持续的严格的卫生监管下进行,食物品质和服务质量都将得到保证。
读到这儿麦克从报纸中抬起他充满感情的眼睛感叹道:“这篇文章不应该放在国内新闻板块,这是一篇公共关系文章,一则广告。”说完他继续读着最后几行字:“Majcichov农业合作社将为这家布拉格餐馆提供牛奶用以制作特别系列的奶昔鸡尾酒和冰激凌圣代。”
这个女人说到她从来没吃过汉堡,下次去布拉格一定要去这家餐馆。麦克问她说:“你去过布拉格吗?”正在这时他注意到门外的我,叫道:“进来吧!”
我一进去这个女人就斥责我:“在门外偷听是很没教养的行为,没有人教你这件事吗?”麦克转用英语提高音量补充道,我们应该敲门请求进来,而不是羞怯地躲在门外。我不知道他是针对我,还是我正好代表了这个国家那些惹恼他的事物,就像他麦当劳代表了他不喜欢的美国事物一样。
他问我有没有读过这份报纸,我摇了摇头,他把报纸摔在桌上,在他的椅子上摇晃起来,他挥舞了几次双手,感谢我给了他一些灵感。他吩咐那个女人将这篇文章拿去复印几份。接下来麦克在课堂上拿出了这篇文章,并且在黑板上写下一些提问。全班都陷入了沉默中,因为大家都在心里嘀咕不知黑板上的问题跟将要开业的布拉格餐馆有什么关系。因为没人知道如何回应麦克要求讨论的热情,所以课堂讨论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麦克向一个敢于发言的人发问:“你为什么觉得大家需要一家麦当劳店呢?或者说你觉得为什么大家需要一家麦当劳呢?”
麦克常常作出夸张手势,双手抱头,脸部扭曲。或许学校应该把他开除了,因为到了学期末我们还没学会语法,再加上他经常迟到,翘课去酒吧。但是大家不知道一个英语母语者的教学方式是怎样的,或许都像他这样也不一定。
二、Vera 致画家Maliar先生篇
在Bratislava我非常想念在中国的全部事物,专业的美甲、足浴服务,当地小吃店,心理咨询师,当地的人,和当地人的交谈,以及大家对我慷慨的喜爱都让我非常想念。
在纽约我和我的足浴师建立了良好的关系。想象一下,她将她的青春年华花费在了看一双双粗糙的脚底板上,而这样的年华中我们大多数人都在听吵闹的音乐并且抗拒工作。她经常一边机动地帮我打磨着脚板一边瞟着电影上的中文字幕。使脚板光滑后她会一边将手放在我的小腿上一边问“需要按摩吗?”此时她粉红Hello KittyT恤下的乳头就会在我大脚趾上滑过。我曾幻想过她会亲吻我那因在跑步机上训练而破皮的脚趾关节,但是每次她总是关注着电视。
小吃店的一个女孩,将我误认为了某一个女明星。当她为我的芝麻鸡装盘的时候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之后我在角落的瀑布画下吃完了这份我酷爱的炸得很透的鸡肉,躲得离那些健康饮食的人远远的。刚好这时候街上有人拍电影,所以这个女孩就更加确定一定有电影演员进店吃芝麻鸡了。我笑了笑,她的兴致使我雀跃地编了个瞎话,我是餐饮公司的,过来是为伍迪·艾伦买一份鸡肉。
有一次我告诉她我又被派过来买鸡肉了。我编了许多伍迪的离奇故事,我总是以如下几句话讲诉他的失常和癫狂:伍迪喜欢吃生冷食物,但是他有时又会把自己关进餐车上,不准任何人探视,大量进食在一大锅油锅中炸过的芝麻鸡。伍迪大多数时候是服从规矩的,但是他有时又很调皮,他会指出被执着的念头压抑着做事是错误的。我为什么欣赏Henryk的原因,是因为他总是能自律,不使自己失控。但我喜欢你Maliar先生的理由是你不会被他人约束,不会委屈自己。
事实上这些都是我自己的怪癖,我第一次向我的心理咨询师吐露后,每次从他那里回家路上我都会用享用芝麻鸡的愉悦来奖励自己,并且吃完后我会打包一大份,谎称是带给我口中那个虚构的伍迪的。之后我发现我的心理咨询师在跟踪我。在我们的会谈中,我谈到我对我的足浴师的洛丽塔情节后,他对我着迷了。他在整个星期的治疗中对任何一位患者都没表现出任何一点兴趣,直到最后听到我的讲诉。之后他会从办公室溜出来,跟踪我走街串巷。当我在小吃店时,他就在对面咖啡店透过打开的报纸偷瞄我,当我离开小吃店是他就冲到街上来继续尾随我,直到跟到我家门口他才返回。之后他会钻进那个漂亮沙龙的厕所,透过厕所门偷窥那个将自己及挤进儿童T恤的足浴师。
纽约的厕所都有很大的空隙,当解决生理需要时这是一种对隐私的尊重,所以当我们从角落望向对方时都假装被墙面隔离开来,听不到任何声响。我的心理咨询师开始去看心理医生了,讲诉他爱上了我的事使得这位心理医生开始观察我的心理咨询师对我去吃芝麻鸡和去足浴过程的跟踪。一天他的心理医生告诉了我他的所作所为,请求我报警,以剪断这种连结,结束这种对他来说甜蜜又苦涩的折磨。但是我不喜欢结束,我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呢?
我想念在Bratislava经历的这样复杂的亲密和错乱。这儿每个人都在公共场合大肆握手和皱眉。对于Henryk和我来说这是一段没有一丝激情的生活,在很多日子里,我们一起坐在同一个沙发上,搅动着同一个瓷茶杯中的糖。就像你提到的,用来提色的茶叶都被反复使用了2次,3次,甚至4次。我们来到了一个国家,整片土地都缺乏对愉悦和活泼的向往。
我从城堡般的山丘上向下看,凝视着笔直大道上那些房子,目光继而转向弯弯曲曲的城市中心……那片区域曾经应该是属于这里的,但是后来被从疆界中划分了出去。在规划建造中的房屋间空地我看到填补进了一个市场。这个呆板的灰色的世界需要丰富的颜色、气味、情感和激情,需要变得更好玩,更多变。这片土地需要热情回潮,那样的热情是被Freud带去了伦敦的热情,或是被Kunder带去了巴黎的热情。我开始以并非新颖浓烈的紫色,而是柔和的粉笔画般的色调,如薰衣草色,蜜桃色或者所谓的水果色将这片平原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