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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emi Laszlo作品节选

高处的影子

 

那第一次的手术不算数

母亲站在那处,让我惧怕

秋日之后我看着伤口

将它留在镜子的记忆里

 

我从未坚持到清晨

有时只从中午坚持到午夜

我几乎不敢大笑 直到

他们将所有碎片收集

 

影子已经渐渐升高

爬到屋顶 爬到十棵七叶树上

夜晚如伤口一样新生

而又有一些事物将不再属于我

 

中文翻译:Helen Qiu

 

过境星球

1.

原话不是我说的,我活在我的错误中。

他们就如书架上的书一样多。

我活着。必须专注于

恐惧,直觉和兴趣。

 

我的神经被最后的纤维浸湿。

只希望能快些结束。

可怜的激情渐渐消退,我死于饥饿,

或是围攻突然地结束,

 

我们消失,我和我的错误都将消失。

一群追求完美的蝴蝶

飞向那条细细的红线

 

想要留下永久的痕迹,

在盆骨上,头骨上,

度过漫长的世纪。

 

2.

 

在未来几个世纪里,泥土会知晓

我的重量,我的触碰,我的双脚。

我选择沉着冷静地

进入它打开的大门

 

我选择成为一块土壤

冰冷的,寂静的,有序的,

又或是明媚的,瞬息的,

正如生命击穿我这般

 

正如一颗星球的影子

从我的天空之上过境,向我展现我的诞生,

是冰冷的,孤独的,饥渴的,

 

全身的神经都是渴望被关注的,

是好奇的,被追逐的,大胆的,粗野的——

在最终安息之前是不断挣扎的。

 

3.

 

在最终安息前要不断挣扎,

记忆会在我的胸膛里筑巢。

 

一粒渴望发光的沙

这种不可遏制的渴望一如我的灵魂

 

以顽强的决心挣扎,

于此我不被动摇地平躺着,

于此我伸展开来。

 

4.

 

我要伸展我崇高的企图心

除了承认这些尴尬的方式别无他法。

在似是而非中将浑身浸透

我需要强大的力量帮助我前行

 

我在身躯前后都需要空间

如此才能保有方向感

让我的枝叶开花

尽管它可能已经干枯

 

这就是结局了,正如之前诸多次一样:

除了我别无他物,仅此而已

 

黑汤(节选)

 

在一个孩子的成长过程中

应该要参加体育项目

不幸的是我们要学芭蕾

我的妹妹十分喜爱

而我并不在意

 

我想要学下棋

他们说下棋没有活力,我会因此沉沦

我一周被呵斥两次

要伸直腿,目视前方,

抬起膝盖,否则我的臀部

会变大
这种折磨和讽刺

是为了我好

就像所有在学校的事

父母为我感到骄傲

因为至少我的背是直的,我的脑子灵活

我的腰也很细

——

 

当母亲还是孩子时

她想要跳舞,却学了钢琴

所以我们要上芭蕾课

虽然我宁愿弹钢琴

 

母亲说根本不可能

把钢琴搬进来。我在想,

外婆是怎么把妈妈的琴搬进来的

 

妈妈说我不会明白的

这也是许许多多

我在这种年纪不会明白的事之一

— —

 

当父亲还是孩子时,他在河里游泳

在长长的夏天时游泳

他还知道拖拉机的细节构造

 

他们说他很聪明,

最好要当一个医生,律师,或者神父

他说他想开拖拉机

置威胁于不顾

 

但最终他也没有开拖拉机

我认为他如今有些后悔

后悔没有变成医生,律师或者神父
没人可以预测未来

真是太可惜了

— —

 

我的妹妹与我在海边

有自己的房间

但我们不能独自出去玩

我们和父亲一起游泳

不断问他

美国离我们有多远

 

昨夜我们在露天影院

看了一部中国电影,现在我睡不着

我想要去思考这儿是如此安然无恙

然而却是徒劳
酒店外面的花园挤满了人

有许多带着可怖面具的中国士兵

他们已经在我们的阳台上了
我可以通过透明的窗纱

看见他们的轮廓

我害怕入睡

然后再也醒不来

——

 

我的头发挺漂亮

有时几乎能留长了

但我开始觉得疼了,或是

在糟糕的夏令营里长了虱子就必须剪掉

 

他们先用石油涂抹

这让我觉得痛,但虱子活下来了

这种无益的折磨

头发必须被剪掉了

 

我的头发短了,向四面八方抻出

我的头皮发冷 我所有的帽子都是难看的款式

在头发重新长好的时候

夏天又到了

我们必须把它剪掉

 

我看着头发落在地上

剪刀剪过并不会疼

但是在根部

却是无法忍受的疼

— —

 

我们几乎老是在搬家

我从来没有过真正的朋友

我总是必须去新的学校

但是当我找到了同桌

夏天又开始了

 

我不知道老是搬家有什么意思

新家总是很小,或者很冷,或者很黑

我们只是按清单开始收拾,

留下一片彻底的混乱

 

我宁可读书,变成汤姆索亚,

老沙特汉德,罗宾逊,珂赛特

父亲总是很不安

当他看见我又在读那本被翻烂的书

读了十五遍

 

他会为我们终于要搬家而高兴

而我会因为我终于又在家

读到熟悉的故事而高兴

 

— —

 

我喜欢上了汤姆

不幸的是他发觉了

并且在第二次课间休息是差点打了我

说真话就是这么难

学校是个充满困难的地方

 

我想下个学期我要

当个男孩。我已经搬家了

现在我的同桌

叫艾伦

 

他会下棋 还差点要玩

变形虫。他不在乎学习成绩

而且勇敢的在老师眼皮底下吃零食

他的铅笔盒长得像个袖珍坟墓

— —

 

我决定要永不结婚

每个人早晚会死

而且会隐藏他们的真实感情
重要的是

要在安宁之中生活

那些诺言有何意义

如果有更多的耐心 人们会做的更好

 

我宁愿独自一人

跳过那些紧张与咆哮的情节

虽然当在整栋房子里

只听到我的呼吸声时是如此的悲伤

— —

 

梦中

我通常一直在跑 却看不清

谁在追我

 

我经常发现自己在舞台上

或是着火的房子里

不过我不会被烧伤

 

我从未被真正的

伤害,只是会

恐惧

 

有一次在梦中

我中枪身亡

但至少比我的现实生活

要好些
 

与此其时

 

 在学年结束后,父亲带着我们,开着那辆充满雪茄气息的雷诺1100驶过了蜿蜒的公路,在国道左拐便到了小镇的西斯尔街。爷爷在葡萄园里背着形状奇怪的金属背包给葡萄浇水,奶奶在院子另一头的夏季厨房里准备着配汤的面包条。我们就双人长椅抽屉里放着的宝贝吵了起来,最后终于商量好了怎么分配。夏天就这样开始了。

 

那条河流显得脏兮兮的,上面飘着瓣瓣洋葱和坏脾气先生瓶装苏打汽水店里那些蓝绿色的瓶子。我们偷偷摘了好些杏子,把核桃树的树枝绑成秋千,在树下老一辈的斥责声中爬上这些多刺的李子树。外公生气地起他格子呢绒帽威胁着我们说,我可要教训你们喽!但之后,他却是悠悠地用小刀切下一片面包,从木案板中盛起在葵花籽油中细细炸过的绿辣椒和番茄,如往常一样吃了起来。他花了一整日修理他那辆老摩托。如果我们足够走运的话,他在第二天早晨会开车进城,问我们想要带什么玩意儿回来。于是我们长椅那儿的宝库又能添上一两件宝贝。

 

 在蜿蜒的回家路上,我们大笑,也在争吵中大哭,我们带着要放在墓地的那捧剑兰,或是在捉迷藏时压坏的大丽花,我们到处侦查和探险,进行孩子气的比赛,还经常遭受艾兹勒医生严厉的目光。我们离开小镇的理由与那些前来旅游的人绝非一样。开学时,站在队伍里的我们长高了也晒黑了,身后是一幢新建好的公寓楼。

 

当我们从新修的高速公路拐到回家的路上时,我还能看见那辆破旧的雷诺车。新的主人把它停在水泥地上,它那变形的车前盖和生锈的轮胎似乎在为那个废品回收站招徕顾客。车牌倒是没变。 与此同时,夏日那条灰沉的河变成了巨大的对流云,充满了闪电,带着狂风,甚至是冰雹。我们停顿下来,花心思想着自己的事情。这些日子里,被当成猎物的熊的血液浸入泥土,又顺着树干流淌,把叶子染红。只要能睡个好觉就已经足够。秋天到了。

 

寒冷

 

一月到三月间,我的家乡笼罩一层如酸奶油般浓厚的。人行道很滑,空气潮湿,抬头看不见天空。我们住在一个雾笼罩的凹处,而不阳光灿烂的山丘。这些山在我们之上。白雪覆盖的人行道在冰冷的阳光下闪闪发光,路沿凝结了巨大的冰晶,所有神都从天上凝视着我们。阳光在这个小镇上疯狂地扩散开来,烟雾弥漫。

 

更远处,在我们所考虑的事物范围之外,当南方城市的市长因为天气太冷而让孩子们放一周假待在家时,我们那些被人类社会放逐的的弟兄抵抗着严寒在垃圾场中徘徊。他们昼夜不分地拉拽这些垃圾,所温暖,正如安泰被大地之母所温暖一样。冬天的寒冷来临将他们暴露在空气中,又压挤他们

 

恐惧穿屏幕和电缆到达户户人家这糟糕的、可怕的寒冷正在降临。毕竟,现在是二月,是最短的月份,冰霜的月份,净化的月份。我们在角落里寻找无家可归的人,把他们送到收容所,让他们不被冻死他们应该在春天死于饥饿或是疾病,要死得更浪漫一点。当外面变得如此严寒时,我们突然记起了要如何展现人性关怀烧热的水一个能躲避严寒的避难所一个城市公民至少可以得到这些。其他的都是私人要求了。

 

神圣的太阳着一顶尖刺的皇冠坐落在最高的山顶上,欣赏着垃圾填埋场的垃圾,城市如布满了道路的由混凝土筑成的森林有着教堂的尖顶和在山上建造的豪华住宅。冬天的时候城市会被雾笼罩,但在其他时候也会如此,好像它在试图逃避太阳,隐藏它的瑕疵。四季变换,热、冷、洪水、蝗虫和瘟疫轮番来临装点和破坏这座不断扩张的城市。在地球上生活是一件多么困难重重的事情

 

真正的不凡
自我们停止互相帮助建造房屋和谷仓,纺羊毛线,织亚麻布开始,自我们不再把季节变换作为一个联系邻里的原因开始,庆祝和放松已经变成了私事。估计我们很多人都把这整件事放在一边了。更何况,对于纳税人来说,一年从一月开始,对于工程经理来说是从三月,对于喜欢节日活动的人是从六月,对于孩子和学者来说是从九月,而对于冬季运动的追随者则是从十二月开始。

 

与一年的起始日期一样,充满压力的时间在日历上也是不一致的,因此,整个世界同时充满了有压力、想度假和要庆祝的人。想要做出一个包罗万象的作品、发明或庆祝活动几乎不可能,因为通常情况下,一些关键人物会忙着紧张,忙着崩溃,或者忙着度假。我们在八月参加玛丽安盛宴和七个酋长欢腾的血誓仪式,证明我们记得关掉烤箱,支付电费,登记考试结果,写社论,换下冬季轮胎,保持长椅清洁。每个人都在很努力的放松,但不幸的是,心里却填满了未解决事物的碎片。即使圣玛丽如约带来了大量的美酒,焦虑依旧如一片乌云般笼罩在头顶。

 

在夏至的时候,里尔克的句子浮现在我脑海里。“先生,时间到了。夏天可真热闹啊。”我通常会花一整个夏天思考如何可以把事情做得更不凡。但我从来没有想过其实夏天并没有特别的方式可以变得不凡:它早已被定义了。我希望至少还有两个人和我一样赞同里尔克的想法,这种真正的不凡一直存在于这个世界,尤其存在是夏天,它根本不需要花什么力气,但只是因为我们不再帮助彼此而忽视了这一点。巨大的损失,损失极其巨大:没有什么是真心的了。现今也只有一件不凡的事情可以做:庆祝夏天吧!

 

中文翻译:Helen Qiu

纵情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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