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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eš Šteger作品节选

欧洲

 

你仍然兜售这故事:土耳其人

在维也纳城门外,假装把帐篷拆除。

他们蒙起脸孔,扮作售卖烤肉串

直至如今他们还在等待机会

从小亭里跳出来扭断你的脖子。

 

虽然你的部落永远消失

在你野蛮意图的沼泽里

你自己也分不清楚哥德人、

斯拉夫人、盎格鲁人与法兰克人的头骨,

但你仍然相信只有儿子溅血才能让你振兴。

 

你仍然以为你会把我们骗倒。

我闭上疲惫的眼睛,你出现,

彷如打着鼾生孩子的肥胖多毛的女人,

彷如在黑暗里这女人旁边那个

想着美国偷偷地手淫的男人。

 

(本首由 梁秉钧 译)

 

牙签

 

微不足道的一丁点儿还没消化的肉迷了路

它在召唤一次反抗。

 

一反常态的身体陷入叛乱。它从你的嘴里发出信号。

尽管你不讲话。

 

尽管你不允许任何人

以你的名义讲话。

 

可它在没完没了大声喊叫,

煽动一场起义,施加压力。

 

你尝试用舌头除掉它,

但没有言辞可以压制它的反抗。

 

波吕斐摩斯口中一个小小的罗伯斯庇尔。

只是没一丝诡秘的运气,没有站在他那一边的众神和众民。

 

你从你的良心里把他取出来,将正在折磨你的磨碎。

革命被平定。

 

虽说最后一棵椴树1倒下。

你摊伸在她的树桩上,杵断一根尖刺,打饱嗝。

 

牙签从你嘴里伸出像一名百夫长的矛,

它已将王国净化。

 

牙齿里的黑洞窃窃私语:

有一天这王国也会从它自己里边坍塌。

 

注解1: 椴树: 斯洛文尼亚国树。斯洛文尼亚文化中,“Lipa” (椴树)是美好聚会的象征。

 

 

它们悬在那儿刚刚被磨过。

在微弱的光线中。光。

肉店隶属一宗大型家族企业。

两百万屠夫和顾客。

 

顾客和屠夫。你很难区分他们。

因为某些人是其他人。而其他人又是另一些其他人。

 

买家穿上溅满血渍的围裙。

屠夫打开钱包购买一条还在颤搐的带肩前腿肉。

 

这些刀冷冷看着你,眼闭着。

它们记得它们曾去过哪里,冥想过什么。

 

如果你伸手抓取,会感到刀把在隐隐战栗。

黄昏时刀刃将死亡反射进它们曾刺入的部位。

 

可骨头在哪里?那些名字在哪里?

看吧,看,它们也卡在你的喉咙里。

 

当你说话,你也在和那些被谋杀者的沉默谈话。

它们卡在你的十二指肠里。

 

当你需要离开,你排泄出在你出生前被屠宰掉的产物。

它们散布在你胸部的浅层。

 

当你因为急事匆忙动身,

在你脚下爆裂的可不是易拉罐和断落的树枝。

 

它们在哪?它们在哪?它们在哪里?

人人了解它们。没人记得住。

 

浪漫派和现实派

 

当我们从雪中采集到珍珠,神秘开始融化。没有日照,白色群山成为一条翻涌暗棕雪泥的河,一条狂暴的河。我们立在岸边,观看在空荡荡的瓶子和树木碎片间,一条河如何卷走死去的天使,他们曾在雪下安睡。他们真美啊,我们说,哪怕在这条肮脏的河里,他们折断的翅仍是白的,他们的脸完好如初。我们中的另一些人随即返家,为了梦到更多天使,和我们做过的梦: 我们躺在一座沙漏的底部,从我们头顶天空明亮的开口处,雪坠落,覆盖我们。 与此同时,我们中的另一些,跑去取他们的钓鱼装备,开始一场垂钓天使的竞赛。屠夫加入他们,在心醉神迷的拍摄者和人群面前,一旦天使坠地,他们便开始挥刀劈砍,将厚肉块与内脏和翅膀分开,后者不久将在拍卖会上被出售。这是一些现实主义者,这些近距离热爱天使,并将稍后在火刑柱上烧毁他们的那些人。而我们所遭遇的并不会更好。白色被抹去,我们也身亡其中,在同一瞬间,我们感知到缚住我们的鱼钩,因为我们仅仅为了这所有世界中最美好的颜色而继续存活。

 

普图伊 —- 普拉盖尔斯科—- 卢布尔雅那

 

天气出人意料地变凉。

连绵的阿尔卑斯山峰和一轮致幻的月悬在西方。

你能感觉到。它像你衣袋里的一枚硬币。

售票员从玻璃窗隔板下将它滑出,

连同一张途径普拉盖尔斯科,从普图伊到卢布尔雅那的单程车票。

票上的一个小洞告诉你发生的错误。

不过,及时返程应该可能,

将你自己从双足踏过的小径上抹去,

纠正你的方向,一切从头来过,

当你,在轨道悲戚的独白中迷途,追忆,

也只能与你刚沉默道别的时空重逢。

你将头靠在咔哒作响的窗边。闭上双眼。

 

你额头中心的一块印记有一滴松香树脂的形状,

那是护林人的利斧猛地一劈,在扭结的橡树干上所留下的。

穿过雪地和腐叶,樵夫们正涌来。

他们的躯体坚硬紧实,盛满对树冠不可按捺的渴望,

他们的嘴唇因此而皲裂,燃烧。

他们在树林毫无遮蔽的睡眠中到来,

树皮对链锯的饥渴一无所知。

冰冻的静默里,截肢术在进行。

一个孩子切开一块蛋糕。油料的嗅味消匿,

空气里,倒下的巨物的低音嘶嘶作响。

 

当根须苏醒,

留存的只有隐没入无形的轮胎碾痕

和灌木中树干的黑色印迹,提醒着

它们曾养育过的,那能碰触到天空的,是什么。

普图伊 —- 普拉盖尔斯科 —-  卢布尔雅那。

只有当你从残余的树桩间离开,你才会

了解流亡的意味。

出人意料地,无处不在变凉。

堆叠的树桩上延绵着印记。愚蠢的月。

符号

 

他写作,置入符号,逐渐变得热情。

以一种看来完全无用的活动,他在浪费生命。

 

无人关心他正在做的。

孩子们四处奔跑,不曾留意他们抹掉了他的努力。

 

尽管如此,他确定,宇宙的命运

在他手中,取决于他的坚持。

 

已经被揭示过许多次的,

将再次被揭示。

 

他的活动延伸这些词,“海之沫”,

“折扇”,“此”,“在场”。

 

他继续着,那随诗的诱惑而来的

狡黠的隐秘。

 

疲惫的海滨浴者抖掉他们身上的毛巾,

他们已在沙砾中躺着度过一整天。

 

留下的是对沙的印象,将一次再一次被抹去。

那里有对夏季终了的反抗。

反气旋

 

气象学家们不会告诉你

大雪已覆盖丛林。

但炉中的火焰记得;

当山毛榉仍矗立

我曾拥抱它的树皮。

 

被锯断,劈开,堆放成垛,

你最后一次尝试将我拽入

你双腿间那涌出一滴泪的伤口。

你模糊地感知到我不反对这砍伐。

 

一只手循拨火棍伸入火炉,

火知道这弯钩

不会在焰苗上留下痕迹。

你和我:每一次碰触永远停留在手掌间。

 

我用了好几年才终于烧毁了你。

但直到今天,才有雪在屋中落下。

 

没有人,甚至那些

在气旋图前尴尬微笑的男士们

也不会告诉你,在最严酷的隆冬

我们仍会用我们的灼伤碰触彼此。

纵情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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